2005年3月31日 中午 同里 晴,热
同里几十座的楼阁庭院,是由文人们一座座聚拢来的。这里五湖浩荡,鱼米满仓。它过去的名字叫“富土”,被那些咬文嚼字的文人们相叠相拆,就变成了“同里”。
如果将周庄形容为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那么,同里就是一位不施脂粉的大家闺秀。
我到同里,已经是中午了,辣辣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坐在河边,喝着茶,开始观察起眼前的同里。
同里给我的第一感觉是闲散,所有人的节奏都慢了半拍,时间在这里是毫无意义的概念。清幽的街上虽然也有卖东西的店铺,但是那些店主好像更专注于自己的喜好,刻字,编织,画画儿,生意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不重要的事情。
同里人看重的是生活,生活着。
我沐在阳光里,笑眯眯地看着从我眼前经过的那些慢吞吞的当地人和手拿地图东张西望的游人。这里的游客不像周庄那样是集体组织的,大多都是三三两两,闲逛的。因为同里很小,人少,大家常常是碰到后又碰到。因此在同里,突然我会觉得世界已小到只有一桥一河一庭院那么一丁点儿大了。
同里的确是充满文化味儿的地方,就连一个普通的中学都有着百年的历史。我走进丽则女学,正赶上是下课,一群群年轻的女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好似飞舞的花蝴蝶。她们的笑声勾起了我对纯真校园的怀念,只是早已远去,留待追忆了。
崇本堂,一位商人的豪宅。大概因为受了同里的影响,商人在这里也学会了附庸风雅,厅堂里雕刻的都是《西厢记》,《红楼梦》之类的人物。然而,商人毕竟是商人,浮雕一下子刻了一百多副,厅堂也被塞的满满的。大雅之中又见大俗,真是可笑的儒商。
嘉荫堂却是把大俗变了大雅,堂内也有浮雕,但一点儿都没有堆砌的沉闷,再加上那副“闲居足已养老,至乐莫如读书”的对联,如此可见,在这之中的安逸程度了。
从嘉荫堂后门出去,就是著名的“三桥”—太平桥,吉利桥和长庆桥。苏杭一带,都有走双桥的习俗,结婚,孩子满月,老人做寿,都要走双桥,祈求吉庆美好。同里人走的是三桥,而且一定要择两个逢双的日子(日期和星期都要逢双)。可惜我来的这天不巧是单日子,无缘看到当地人走三桥。不过,桥头倒是有很多游客也凑热闹走上一回,于是,就总是能看到穿红带绿的轿子上下颠簸的在桥与桥之间晃来晃去。
过了三桥,就是耕乐堂。不起眼的门口,可以看出主人朱祥归隐的心态。走入后,就更能感到他是连心都彻底隐了。宅院不奢侈,只有后院的白皮松,骄傲的耸立着,只不过长了四百多年的白皮松,也才那么一丁点儿大。
在同里,绝不能错过的应该是“串心弄”,细细长长的小巷,两个人都无法并肩走过。我站在弄口,猜想那一头的风景是不是也同样的美丽?
我为了少走点路,于是蹲在岸边,和摇船的老大爷磨了半天,他才同意用船载我到门口。然后,在黄昏来临之前,我走进了退思园。
2005年3月31日 黄昏 同里 晴
退思园的主人是光绪年间的任兰生,关于他,好像争议很多。有人说任兰生明处是“退思补过”,暗处看还是想“进思尽忠”。
退思园又名“退思草堂”,“草”与“朝”谐音;正厅两侧一镜一钟,代表“精忠报国”;宅院的结构由纵向改成了横向,有“东山再起”之意;后院的天桥和旱桥呈逐步上升势,为“不甘心退隐”;还有在院里最隐蔽的墙下,有“瓶生三戬”的图案,是想“平步青云,连升三级”。当然,这些都只是戏说,谁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没有暗含着他的用意。只是,文人诠释文人,最喜欢把简单复杂化。
不过,退思园最妙趣横生的要算是藏于园内宛若天成的春夏秋冬四景。迎客船庭院是春;“蒻雨生凉轩”是夏;桂花园加上福禄寿喜财图是秋;一面小窗映着岁寒居的三友松竹梅则为冬。除去这些,还有玄妙之景“粉墙竹影”,据说是主人的下棋处。试想,一边下棋,一边赏粉墙上的竹影,那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啊。我到的时候,正是观此景的最佳时机。如果想要知道,此景究竟是何种妙意,那就得你亲自去体会了。
2005年3月31日 晚 同里 晴
晚上和同住客栈的几个朋友约好一起吃完饭,又可以美美的饱餐一顿了。
黄昏之时,是同里最迷人的一刻。也许因为短暂,所以更觉深刻。我们一群人坐在清风里,小桥流水旁,眼前是橙色的晚霞,嘴里是新鲜的鱼,吃尽的不仅仅是美味,还有一种感觉。
大家或是吃多了,夜幕降临后,就集体去逛明清街。我们真是人多力量大,百元的土布大褂,被我们东一嘴西一嘴的砍下一半,不过,我们买的很多,老板也就乐呵呵了。
同里的夜色,会给人带来遐思。灯光幻变,水波悠悠,我于是靠在树旁,久久凝视,不愿离去…..
在同里,感受最多的应该是文化的气息。从品诗品画品茶品酒,延伸到品味生活中的一切。这应该是古人留给同里的最宝贵的人文财富,所以说同里是有“才”的。我从同里的一砖一瓦一街一巷,乃至同里人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都深切的感受到了这种人文精神的存在。
我们回到客栈,依旧兴奋,于是摆了桌子,打牌聊天。远离尘世的喧嚣,抛开杂乱的心情,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间,除了让自己更加闲散,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